有大学教师带着教师开展叙事研究，以教师日常工作中面临的“顽症”为切入点，不仅帮助学员们解决了具体的问题，而且还产出了令人惊叹的叙事研究成果。这种探究方式与一线教师的工作特点非常契合。一线教师每天需要不停地回应教室内外出现的各种情况，研究发现，教师一小时跟学生有几百个互动。教师不可能像学者那样停下来辨别问题，形成假设，推理多种选择，再做决策。教师如果这样做的话，根本就应付不了日常。所以为什么现在教师做课题非常难，他们一天到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扯，需要随时地、紧急地、马上就要处理那些事情，本身就不在作研究的状态，没法像研究人员一样有时间看书，停下来想一想。教师很容易陷到烦琐的日常事务中。因此，如果教师能够跳出来，把自己客体化，也就是把自己从各类事务中抽离出来，以旁观者的姿态看自己在干什么，更加理性地看待教育教学工作，对于自身成长会很有帮助。但是，这样的教师非常少，很多教师忙一辈子，可能什么也没有留下来，他的教学可能很好，学生也非常感激他，教学的业绩也很好，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，什么风格，更不太会用学术的语言表达自己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叙事行动研究，希望能够帮助教师从自己现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，把自己作为一个客体来观察，有机会思考自己在做什么，对学生的成长产生了什么影响。我们发现，这种研究路径特别适合一线教师了解和改进自己的工作。教师工作的情境性、关系性、过程性、复杂性和价值性等特质，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更容易被体现出来。而且叙事话语比科学话语更容易上手，随后的行动干预则有助于改进现状，真正解决教师面临的真实问题。从顽症入手进行叙事研究。一线教师已经形成的一套相对固定的思维和行动习惯，只靠口头教授是不会轻易改变的。只有遭遇重大“创伤”，他们才会有所注意，进而调整自己的意义结构。之所以要从困境开始，是因为人们只有在身处困境而难以应对时，才可能对自己之前的假设产生怀疑，才会想办法调动自己身上的潜能去应对困境。此时，一个人的最佳状态才能被激发出来，更好地成为自己。而“顽症”是教师已经不断调整行动策略但依旧无法解决的困境。根据双环学习理论，要解决“顽症”，教师不能只改变行动策略，而必须得了解并转化自己的心智模式。所以，我们在叙事行动研究中，要求教师一开始不提出明确的研究问题，而是从自身遭遇的困境入手，特别是那些有悖论性、冲突、张力、与自己预期不一致的困境。
教师如何聚焦“顽症”开展叙事行动研究
我们在叙事班，把学员分成小组，每组都有一位助教提供指导。最开始，请教师讲自己遇到过的一个最难忘的困境，我们则追问：“你当时是怎么做的？你是怎么想的？你为什么这么做？你为什么这么想？反映了你对教育的什么信念？你的信念是怎么形成的？你的信念有什么效果？你怎么知道有效果？”我们设计了一个专门的表，让教师根据要求记录这些内容。因为如果放开让教师讲，他们很容易云里雾里地讲自己的思想，有好多很好听的名词、概念，但那些对于反思没有用。一定要把他们拉下来，要讲具体的事例、碰到的困难，包括当时的情绪反应等。然后，再让教师把故事的情节发生、发展过程生动地勾勒出来。故事要有明确的主题、冲突事件及与常识不完全一致的结果，要有丰富的细节、思维和情绪的描写，语言要有感召力，让读者感同身受。后续，我们再一起读书、学习、讨论，帮助教师探究相关的个人成长经历和社会文化结构对自己的影响，不断反思自己的行为习惯、价值取向。与此同时，教师也对困境采取行动干预，我们会陪着他们一起挣扎。在他们反思、分享的过程中，我们会进行适度的理论提升和点评，让他们和理论“相遇”，在一起“待上”一段时间，中间会再度过一段较长时间的艰难挣扎和反思时期，直至他们找到适切的理论和方向，再通过不断的实践—反思，最终改变教师的心智模式，从而获得心灵成长。如何纵深推进教师的自我反思。反思有几个条件，一个就是要跳出自己，因为反思不是“我反复掂量一个问题”，而是“我对我自己的思维的思维”，很像元认知。所以，教师一定要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客体去观察，要与自身拉开距离。如果没有距离，问题就会黏在自己身上，看不见自己。所以，我们提“实践—反思”也是这个意思。我们都在从事实践，教师在实践，我们做研究的其实也在从事实践。我们在实践的同时要反思，不能像埋头拉车那种只做事，而是要跳出来看自己在干什么，特别是自己现在这种思维和行动的模式是怎么形成的？我们也可以使用“社会—文化”情境分析框架来促进教师深度反思。其一，教师的个人历史，从小到大的家庭、受的教育、遭遇的事件、关键的人物等，探讨其与这些突发事件有什么关系；其二，教师现在所处的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，就是现在所处的位置、教师和社会结构的关系，学校里的同事、领导、家长和学生，这些都是教师的社会结构，需要对其进行反思；其三，大的环境，比如社区、国家制度、主流价值观等。所以，首先鼓励教师先就这个事本身进行反思，考虑它反映了自己的何种信念或使命感，或者探讨自己这一辈子到底要干什么，是个什么样的人，自我认同等。另外，还要思考这些信念、认同和使命感是怎么形成的。当教师想清楚了以后，如果想改变，就会在恰当的空间和时间，以恰当的方式来调整自己；但如果想不清楚的话，就都缠成了一团乱麻。
发表于 2025-10-28 13:30:27